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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与微软的谈判是如何变成一出肥皂剧的

时间:2022-06-25 18:22

(欢迎点击此处订阅NYT简报,我们将在每个工作日发送最新内容至您的邮箱。) 旧金山——今年夏天,当微软开始与广受欢迎的视频应用TikTok及其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谈判时,谁也没想过要进行一笔重大交易。 由于美中之间局势紧张,以及运营一家社交媒体公司的复杂性,任何大型收购似乎都太过危险,难以驾驭。因此,据四名知情人士透露,微软讨论了在TikTok中持有少量股份,成为该应用的少数股东之一。 他们认为,即使是一笔小交易也将是双赢。 这些知情人士表示,对微软来说,少数股权投资有机会让TikTok使用微软Azure云计算服务,这将立即使该应用成为微软最大的云计算客户之一。由于细节保密,这些人士不愿透露姓名。(TikTok一直使用谷歌云计算服务为其视频提供支持。) 上述知情人士说,对于字节跳动和TikTok来说,与微软的交易可能有助于将该应用在中国以外的业务估值推高至800亿美元。这也将为TikTok提供一家蓝筹美国公司的支持,以此安抚将TikTok与中国的关系称为国家安全威胁的特朗普政府。 然而,最初关于一项小投资的讨论却演变成了一场庞大混乱的政治肥皂剧。特朗普总统下令要TikTok将在美业务出售或停止运营,受此推动,字节跳动正在讨论将TikTok的部分全球业务出售给几个潜在竞购者。于是有大量团体参与谈判,想在任何交易中分得一杯羹,所有团体都在努力推动自己的利益和议程。 知情人士表示,除了微软,竞购者还包括企业软件公司甲骨文(Oracle)。他们表示,一些银行家和投资者(有些人是得到授权的,有些人只是想促成交易)也曾就收购TikTok联络过奈飞(Netflix)和Twitter,不过尚不清楚这些公司是否真的对收购感兴趣。知情人士说,微软拥有最雄厚的资源和超过1.6万亿美元的市值,目前看来仍是进展最大的一方。 字节跳动CEO张一鸣,是前微软员工。 Shannon Stapleton/Reuters 知情人士表示,摆在桌面上的出售方案令人目眩,因为各方——字节跳动、TikTok、其投资者和竞购者——都希望从任何交易中获得最大利益。他们说,谈判涉及各种可能,从只出售TikTok的北美业务到出售TikTok的所有部分(不包括字节跳动的中文视频应用抖音)。 知情人士说,交易价格尚不清楚,不过根据TikTok将被出售的部分,交易金额在200亿至500亿美元之间。谈判是不确定的,最终可能不会达成交易。 出售TikTok已成为美中关系的指针,即使交易真的发生,如果北京或特朗普参与进来,也仍有可能被破坏。特朗普一直在积极参与,包括与微软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交谈,并表示甲骨文可以处理收购TikTok事宜。在8月6日的一项行政命令中,他把出售TikTok美国业务的最后期限定为9月15日。 周一,TikTok起诉美国政府,称该行政命令剥夺了它的正当程序权益。如果法院下令,该诉讼可能会给TikTok更多时间在美国运营,这种拖延战术可能会帮助该应用得以静观其变,直到11月3日的选举之后。 为《纽约时报》撰稿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n Berkeley)法学教授史蒂文·戴维多夫·所罗门(Steven Davidoff Solomon)说,美国迫使这样一家大公司出售自己的做法“真是前所未有”。他还说,“这是一次强制出售,字节跳动正尽最大努力,不让自己成为减价大甩卖。” 本文对TikTok交易讨论的描述,是基于对十几位参与或了解相关情况者的采访。因为没有被授权公开发言,他们要求匿名。 TikTok与字节跳动、微软、奈飞、Twitter、甲骨文和白宫的代表均拒绝置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称特朗普的行政命令是“赤裸裸的霸凌行径”,并补充说,美国政府最终会“自食其果”。  2017年,字节跳动以10亿美元收购了对口型演唱应用Musical.ly,以此为部分基础创建了TikTok。在美国和其他地方,TikTok已经成为一种现象。该公司表示,超过1亿美国人经常使用这款应用,尤其是十几岁、二十几岁这个年龄段。 去年,随着美中之间的紧张关系日益恶化,特朗普政府开始审查TikTok和字节跳动。去年11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简称Cfius)——一个审查外国收购的强大机构——对字节跳动收购Musical.ly的交易展开了调查。此前,立法者表示担心TikTok会向北京提供其美国用户的数据。 微软最初讨论拥有TikTok少数股权。 Jeenah Mo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TikTok否认帮助北京。为了减轻来自美国的压力,字节跳动首席执行官张一鸣开始咨询他的互联网公司的一小群投资者,其中包括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和泛大西洋资本集团(General Atlantic)。字节跳动由私人持有,估值约为1000亿美元。 知情人士说,红杉资本的合伙人之一道格·莱昂(Doug Leone)和泛大西洋的首席执行官比尔·福特(Bill Ford)成为张一鸣通往白宫的桥梁。在他们的谈话中,特朗普政府提出了具体的规定:首先,它希望TikTok彻底改革其管理和股东结构,以减少字节跳动对该应用的所有权。其次,它希望确保TikTok的美国用户数据存储在美国服务器上。 知情人士说,两家公司需要一个美国重要科技合作伙伴来完成交易。张一鸣和投资者认为,Facebook、谷歌和亚马逊受到太多的反垄断审查。但拥有1370亿美元现金储备、先进的云技术和强大政府关系的微软可能会成功。 据一位知情人士说,曾担任微软工程师的张一鸣主动联系了微软高管,以了解他们的兴趣。红杉资本和泛大西洋拒绝置评。 7月,微软加入了谈判。知情人士说,当时讨论的核心是微软对TikTok进行少数股权投资。了解谈话内容的人士说,由于美中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运营一家社交媒体公司所面对的压力,微软高管对这样一笔大交易犹豫不决。他们还说,字节跳动和张勇希望保留TikTok的部分所有权。 在声明和行政令中,特朗普公开对TikTok的拥有权发声。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然而,随着谈判的进展,微软对与TikTok达成更大交易的意愿强烈起来。尽管微软拥有大量游戏和办公软件等行业的数据,但它对人们的社交媒体活动知之甚少。谈判知情人士说,TikTok的用户交互信息可以加强微软的数据科学业务。 TikTok还可能与微软70亿美元的广告业务挂钩。他们表示,二者的结合可能对微软的增长产生重大影响。 他们还说,字节跳动和微软逐渐开始认为,收购TikTok的美国业务是一个更加干净利落的选择。微软可以允许TikTok作为一个独立的单位运营,类似它在过去的大规模收购中的做法,比如它在2014年以25亿美元收购视频游戏我的世界(Minecraft)背后的公司,在2016年以260亿美元收购职业网络网站领英(LinkedIn)。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的官员一直在密切关注形势的发展。三名知情人士说,上个月,财政部长史蒂文·马努钦(Steven Mnuchin)与TikTok和微软就TikTok的数据应该如何保存在美国服务器上进行了讨论。马努钦同时还是Cfius主席,他对该委员会关于字节跳动收购Musical.ly一事的建议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据两名知情人士说,7月31日,马努钦向特朗普总统提交了Cfius关于字节Musical.ly收购案的分析报告。建议是:下令字节跳动将TikTok出售给一个美国所有者,由微软收购TikTok的大部分业务,字节跳动的中国股东持有的股份则变为少数投资。 财政部发言人和马努钦均拒绝予以置评。 微软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就TikTok事宜与特朗普交谈过。 Ian C. Bat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当天晚些时候,特朗普总统在“空军一号”上表示,他计划完全禁止TikTok。据白宫官员以及接近总统的人士透露,特朗普的几名顾问对自己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大为光火,称白宫的贸易和制造业政策负责人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等对华鹰派对总统施加了太多影响。 纳瓦罗在一份声明中说:“没有人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施加‘影响’。他认真听取了各种往往是相互对立的观点,然后做出最好、最明智的决定。” 接下来的72小时一片混乱。有消息称,微软正在就收购TikTok进行谈判。私募股权公司和银行家闻风而动。据知情人士说,黑石集团(Blackstone Group)的首席执行官苏世民(Stephen A. Schwarzman)也曾一度参与进来。黑石集团拒绝置评。 那个周末,特朗普致电纳德拉,讨论TikTok相关事宜。特朗普说,字节跳动有45天的时间出售TikTok在美国的业务。他还说,任何交易都应该通过某种方式对美国政府有所帮助,比如创造就业机会,或带来其他的经济利益,或者向财政部提供某种形式的帮助。 私下里,微软和TikTok的高管对此感到震惊。45天的窗口期使得TikTok在谈判难以达成对自己最有利的交易。知情人士说,特朗普似乎还主张“给服务生小费”,将交易中的一定比例拿出来上缴国库。 8月2日,微软就收购TikTok发表声明,并表示会“为美国(包括财政部)提供适当的经济利益”。声明没有具体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几天后,特朗普签署了行政命令,如果TikTok在9月中旬之前还没有售出,就会封杀它。一周后,他又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字节跳动在90天内完成交易。 之后,出现了其他有意向的买家,包括甲骨文。被白宫逼到墙角的字节跳动希望TikTok能卖出一个好价格,不仅仅是微软一个竞标者。更多的收购者意识到字节跳动站在下风处,想要收购这个快速增长的热门应用。因此,微软未必能够成功完成收购。 就在交易谈判仍在继续之际,TikTok周一就特朗普的行政命令起诉美国政府。 “我们更喜欢建设性的对话,而不是诉讼。”该公司在声明中表示。它说,但既然下的是行政命令,“我们根本别无选择。”